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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1960年代市级医院举办的初级卫校
张心侠

  1960年年初,为弥补市属医疗单位技术力量的短缺,市里决定有条件的市属医院可开办初级卫生学校,培养部分初级卫生人员以应急需,经费由市里统一拨款。所谓有条件,即能安排住宿、能开办伙食、能进行教学。当时开办初级卫校的有中心医院、市立三院、市立四院、市工人医院(即市立五院)、市妇幼保健院等几个单位。我当时在市立三院工作,领导让我负责管理卫校工作。从招生、分班、管理、教学、毕业分配到全部下放回乡,历时两年,我参加了全过程,现以市立三院举办的卫校为例记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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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心侠在卫校办公室门前留影
 
招生

  招生工作由市卫生局统一进行。卫生局抽调包括我在内的四名同志负责招生工作,另外三位同志是市中心医院、市工人医院、市医药公司(当时归属市卫生局)各一人。招生对象是历城县(当时济南市除市内四区,只辖一个历城县)农村知识青年,学制二年,目标是培养成初级卫生人员。报考条件是:高小毕业及以上文化程度,年龄在15至20岁之间,身体健康,贫下中农子弟优先录取(录取时地富子弟必须高出录取分数线10分才能被录取)。招生工作委托给两所中学:东片是董家中学(现在的历城二中),西片是许寺中学(位于现在的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当时长清县已撤销,大部分地区划归历城县管辖)。从报名、考试、录取到发录取通知书均由两个学校负责。我们四人只是在招考过程中巡回察看。两校共录取学生七八百人,录取后向医院分配学生是我们四人研究进行的。东片的学生多分配到市中心医院和市立三院;西片的学生多分配到市立四院、市工人医院和妇幼保健院。市立三院共接收学生一百零几名,基本是男女学生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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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校共青团员合影(二排中为张心侠)
 
学校基本情况

  市立三院卫校除我之外,又配一名中专毕业的护士协助我负责管理和教学。办学条件比较简陋,卫校并没有单独的校舍(其他几个医院的卫校也是如此),市立三院是把两个各三间的仓库腾出来作为男女学生的宿舍。没有床,用麦秸和席子打地铺。屋里没有桌凳,请木工打几个带隔档的木头框架订在墙上给学生放置缸子和碗筷。没有单独的教室,医院有一座还是国民党县政府留下来的会议厅,里面有几十个连椅,能盛100多人,这便是学生的课堂和活动场所(医院平时召开职工大会也在这里)。学生没设单独的伙房,在职工食堂就餐。学生的待遇是管吃管住,但生活费统一管理不发给个人,学生的服装被褥和生活用品一律自理。在食堂吃饭,医院职工是凭饭票菜票打饭打菜,学生不发饭菜票。菜是大锅菜每人一份。比较难掌握的是粮票,当时职工的粮食定量是每人每月27斤;学生是每人每月32斤,除早晨喝稀饭扣除二斤,每人每月只有30斤,即每人每天一斤粮。如果发馒头和窝窝头票给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是能吃饭的时候,如不加以掌握,一个月的饭票,可能半月二十天就吃光了。我们想了个办法,每人每月发一张卡片,上面印上30或31个格,每格有6个杠(当时是一斤粮出6个馒头或窝窝头),每领一个窝窝头或馒头,就画掉一个杠。每天这6个干粮三顿饭之间可相互调剂,可以节余,但不准超吃第二天的。
 
教学情况

  因学校是半工半读性质的,把学生分为甲乙两班,上课与下科室交替进行。即甲班上课,乙班下科室,乙班上课甲班下科室。因为要下科室,一开始就把学生分到科室了。内、外、妇、儿、中医、药剂、放射、检验、理疗、手术室等各科都有。学生的课程设置:第一学期以文化课为主,使用工农速成中学的初中教材,课程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从第二学期开始减少文化课的课时,增设业务课程,如药物学、检验学、护理学等。语文、数学由我任教,护理学由那位护士担任,其他课程从医务人员中聘请有这方面专长的同志担任。师资不足时,有的课程聘请驻地市十八中的老师担任。各种课程都是采取速成的方式进行,通过一年半的教学,文化程度达到相当于初中毕业的程度;业务方面初步掌握了所学课程的基本理论知识。第四学期不再上课,学生整天都在科室观摩学习,在各科老师的指导和实际操作锻炼下,有些科室的学生已能顶班工作了。
 
管理与劳动

  除教学工作外,对学生的管理工作比较繁重。除了前面讲的学生每天吃多少干粮都要我们掌握,再就是学校的纪律很令人操心。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小学毕业后在家劳动几年,生活散漫惯了。早晨不能按时起床,上课或下科室迟到早退,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不能按时返校,吵嘴打仗,甚至动手打架也时有发生。为了整顿纪律,我们除进行正面说服教育外,注意抓三部分人:一是班组干部,强调正副班长和各组组长除要以身作则遵守纪律外,要管好本班本组的同学;二是抓团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学生中有20名共青团员,要求他们要带头守纪律,与同学搞好团结互助;三是抓年龄较大的学生,学生中有10多个20岁左右的,要求他们要守纪律,团结爱护年龄小的同学。有时大小同学之间闹不团结,先批评年龄大的同学。年龄大的学生守纪律了,年龄小的学生也就不敢违犯纪律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学生的违纪或不团结的现象大大减少了,学校的教学也能有序进行。
  组织学生参加劳动,也是学校一项比较繁重的任务。主要是三个方面的劳动:一是开荒种菜。学生是1960年三四月间入校的,正是生产救灾的时期,当时为了弥补粮食蔬菜的短缺,不少单位进行开荒种地。市立三院院内有大片空闲地,这帮学生正是较强的劳动力,于是医院便划出一块空闲地让卫校组织学生种菜。我们除上面讲的教学和管理工作外,还要组织并带领学生轮流参加劳动,种植各种蔬菜。蔬菜收成后送给伙房改善生活。记得1960年冬,仅大葱就收获上千斤,食堂一时半时吃不了,又怕坏了,每个学生还分四五斤拿回家去。二是采集中草药,一方面是中药房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让学生增加中草药知识,根据需要和不同季节组织学生轮流到山区采集中草药。我俩带领学生拉着地排车,到孙村、彩石、大龙堂等地的野外山区采集中草药。每个学期都要去几次。三是拾干菜挖野菜。1960年的冬天和1961年的春天,都曾组织学生到野外菜地里拣拾干菜叶子或挖麦田里能吃的野菜,送交伙房以弥补蔬菜的不足。
 
毕业分配与下放回乡

  从第二学期开始,对个别表现不好或学习成绩很差的或发现有残疾的学生,动员其退学;也有个别学生因家中有什么情况主动退学的;还有两位学生参军入伍。到第四学期,学生减少到七八十人。1961年10月,市卫生局通知要将学生进行分配。市立三院的学生除留41人外,其他三四十人分配到市立一院、市儿童医院和传染病医院等单位。留下的学生完全由所在科室管理,卫校办公室撤销,那位护士回原来的科室上班,我回党委办公室工作。
  1962年贯彻中央八字调整方针,圧缩城镇人口,减轻国家负担。当时城镇精简人员总的精神是1958年及以后招收的职工都在下放之列。各系统部门都有精简人员指标。市卫生系统举办的初级卫校学生属于精简人员之列。1962年三四月间市卫生局便决定把这批学生全部下放回乡。这时我已回院党委办公室上班半年多了,领导又把下放学生回乡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是一项很难做的工作,可以想象到,他们已在医院学习工作生活了两年,即将取得正式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要他们回乡再当农民,这个弯转得太大了。开会传达上级指示进行动员之后,学生情绪很难掌握,有哭叫的,有发牢骚甚至谩骂的,有的学生家长来医院询向,是不是他的孩子犯了错误。我只好对学生进行说服动员:说医院也不舍得你们走,但国家当前有困难,局部和个人要服从大局。你们已掌握了一定的医药卫生知识和操作技术,到农村仍然可以发挥作用。对来院的家属做些解释工作。按原定学制二年,这时也正好到了毕业的时候。便每人发一张初级卫校的毕业证书,医院领导与大家合影留念,就这样把这批学生全部下放回乡了。其他几个医院的学生也都下放了。
  学生回乡后,多数在农村参加劳动,也有少部分或参军,或被招工,或被当地卫生院、所录用。两年教学工作,我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师生感情,每年都有学生来看我。直到现在在市里工作的原卫校学生,春节还来给我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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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领导与毕业下放回乡的学生合影留念(二排右三为张心侠)

  现在回过头来看,有两点值得反思:一是1960年国家经济形势严峻,群众生活困难已经达到较严重的程度,国家职工和城镇居民的口粮定量一减再减,这种情况下就不应该再开办初级卫校(据了解当时一些工矿企业也办起了初级技工学校),把大批农村人口招收进城,更增加了国家负担。二是既举办了卫校(或技校)且已培养成能顶班工作的技术力量,1962年国家经济形势和人民群众生活已有好转,再把这批已掌握一定技能的人下放回乡种地,实在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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