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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第2期 总67期
百岁企业家蔡吉庭的传奇人生
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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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吉庭先生

  蔡吉庭先生出生于1911年农历四月初十,是济南市唯一超过百岁的工商界人士,他毕生致力于中国的火柴工业,先后担任济南振业火柴公司营业主任、副经理(主持工作)、公私合营济南振业火柴厂副厂长和国营济南火柴厂副厂长,为我国的火柴工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国营济南火柴厂还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火柴企业,被誉为火柴行业的冠军厂。蔡老也曾被选举为山东省第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和第十届省政协委员。
  熟悉蔡老的人都知道,他冬天几十年从来不戴帽子,即便年近百岁,依然如故,究其原因,蔡老的朋友说:日军侵占时期,蔡老是振业火柴公司的营业主任(相当于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他经过林祥门,设卡日军要求脱帽行礼,遭蔡老拒绝,日军打掉了他的礼帽,并进行无理辱骂,蔡老索性不要帽子,从此以“不戴帽”明志,让自己也让子女铭记这段屈辱历史,而且坚持了60多年,充满传奇色彩。
 
从渔家子弟到资方代理人

  蔡老原籍山东蓬莱扶直几村,这是一个小渔村。蔡家没有显赫的家族,世代以出海打渔为生,父亲蔡玉是一位忠厚老实的渔民,蔡老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三,少年时到安息丛家村良弼小学读书,学名蔡长喜,由于他品学兼优,每年学考都名列三甲,学校还免除其学费。良弼小学是由近代鲁商,济南振业火柴公司董事长、总经理丛良弼先生创办。1928年毕业后,蔡吉庭来到济南振业火柴公司当练习生,帮助誊写、记账,凭着自己的聪明勤奋,很快得到了资方的赏识,被任命为销售员,常驻山东徐州(当时属山东省),江苏宿迁、官湖,河南洛阳、灵宝等地。1936年被董事会委任为济南振业火柴公司营业主任。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了济南,振业火柴公司也有日本人担任驻厂员,那时火柴市场紧缺,日本人全部用来换取大量煤炭运回国内。当时火柴包装都是用木箱,外运时,日本人又让用木条把箱缝封严,为此工人与日本驻厂员发生争执。蔡老以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出面交涉,这个日本人却蛮不讲理,还用拖鞋朝蔡老打来,蔡老铁骨铮铮,不畏强暴,愤而拿起算盘回击,打得日本人嚎叫不已,从此再也没有回厂。不久,济南振业火柴公司为避免日军报复,再加上当时生产原料紧缺,被迫暂时停产。1940年日寇实行火柴专卖,下令停工的火柴厂一律开工生产,否则就由日本人借用或没收,振业火柴公司迫于日军淫威,只好于1940年4月恢复了生产,但也是时干时停,勉强支撑局面。1948年济南解放前夕,济南振业火柴公司已发展为拥有济南、济宁、青岛、蚌埠4家火柴公司的总公司。济南振业公司经理丛德滋(东家)害怕战争,逃离济南,蔡吉庭被任命为副经理,全面主持工作,成为济南振业火柴公司的资方代理人。
 
公私合营 坚定跟党走

  1948年9月24日济南解放,当天蔡吉庭和振业职工们正躲在防空洞里,厂区一片寂静,解放军的一位营长找到蔡老谈话,详细阐述了党的各项政策,军管会的约法七章和解放军的入城守则11条,希望振业火柴公司尽快开工生产,以解民用军需。营长同志态度诚恳而有原则,语气客气又有风度。同时公司大门也由解放军设岗保护,厂区没有遭受炮火破坏。蔡老与几位同僚协商后,第二天就开工生产,是济南市解放后最早恢复生产的厂家。人民政府为了解决企业困难,采取发放贷款的方式,予以扶持,并实行了火柴由国营商业部门收购统销的办法,振业火柴公司逐步走上了健康发展的道路。1949年10月,济南市实业公司派员来到振业火柴公司发展党的组织,并正式成立了工会,工会参与了生产管理,工人代表担任了生产管理员。蔡老还根据工会的建议,设立了医务室、工人食堂和托儿所,这一做法得到了政府部门的肯定。蔡老还应邀到济南市广播电台作了经验介绍,各私营企业都组织员工收听,引起各界极大反响,蔡吉庭也当选为济南市人大代表。
  1953年开始,国家拉开了对私营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序幕。1954年11月,中共济南市委统战部委派以高波同志为组长的工作组进驻振业公司,蔡老同时向省市政府写了书面报告,申请将“振业”所属济南、济宁、青岛、蚌埠4家火柴公司一起实行公私合营,交由政府管理。
  1955年4月1日,济南市政府正式批准,济南振业火柴公司实行公私合营,政府投资6万元命名为公私合营济南振业火柴厂,高波为公方厂长,蔡吉庭任资方副厂长。同年12月1日市政府又决定把私营益华、华成、国华、胜利4家火柴厂一起实行公私合营,连同已经单户合营的鲁西火柴厂、裕华火柴厂和济南盒梗厂共7家一起并入公私合营振业火柴厂,职工发展到1400人,仍称公私合营济南振业火柴厂,王元祥为公方厂长,蔡吉庭仍被任命为副厂长,分管生产和财务。有的老工人认为,现在解放了,资本家不能再当领导了,蔡老自己也有些为难发愁,有一次他到车间布置工作,一位车间主任有情绪发牢骚,公方厂长知道后在大会上宣布,企业性质变了,蔡厂长也是厂领导,工作上一定要服从其领导,并让那位车间主任当面做了检讨。蔡老深受感动,他深入车间,大胆工作,认真负责,安排生产并走访职工家庭,自觉地向公方代表汇报思想,还组织资方人员学习,被树为“公私合作共事”的典型。1964年秋蔡老还在全省轻工业私方代表会议上作了经验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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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吉庭九十岁在蓬莱

  1958年5月1日,经山东省人民委员会批准,公私合营济南振业火柴厂并入地方国营济南火柴厂,利用“振业”旧址,改称国营济南火柴厂,蔡老继续担任副厂长,分管过生产,主抓过基建,负责过职工生活,每年都会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他的努力与付出赢得了领导的信任和职工的拥护。1964年“四清”运动,有人怀疑蔡老在基建中有贪污行为,四清工作组介入调查,经过一个月的取证,没有发现问题。工作组找蔡老谈话说明情况,要求继续交朋友,仍安排他分管基建,蔡老没有气馁,没有灰心,而是更加坚定了相信党,坚定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信念。
 
十年浩劫身心遭摧残

  “文革”期间,蔡老的“资本家”身份成为众矢之的,一些不明就里的职工对蔡老展开无休止的批斗,蔡老被下放到二车间劳动改造,批斗得更加厉害。济南市一轻局领导和厂军宣队实在看不下去,就联系有关部门,以明逮捕暗保护的方式,让蔡老进了监狱,虽然暂时失去了自由,但却躲过了那段非人的折磨和批斗。
  蔡老出狱后,社会形势已基本稳定,打砸抢现象也基本消失,厂革委会安排他打扫厕所,他毫无怨言,并且一干就是好几年,全厂共有4个公厕,全部都由蔡老负责。对工作几十年来蔡老一贯勤勤恳恳,一丝不苟,他每天4点多就到厂,把4个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时厕所都是旱厕,打扫完后还要用清水把便池周围冲刷干净,一把笤帚、一把铲子、一个脸盆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每天下午4时许还会再例行打扫一遍。有一次我发现蔡老脸色不对,把他叫到保健站,一测体温39.3℃,给他验了血,开了3天假条和感冒药,但他却揣起假条仍然埋头工作,我找到了厂领导才劝说他回家休息。
 
古稀之年旧技展新姿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拨乱反正,蔡老恢复了副厂长职务。1980年蔡老也被工会吸收为工会会员。厂领导安排蔡老负责后勤服务工作,党委书记薛相对他说:“老蔡,要大胆工作,我支持你,有成绩是你的,出现错误我负责。”蔡老听后激动万分,决心尽最大的努力做好工作。这时他的两腿浮肿,走路困难,仍坚持带队到白马山、转山厂区植树以美化环境。为了整修主厂区柏油路,蔡厂长配合市政公司,连续工作两天一夜,博得领导和工人们的好评。1982年以来,蔡老两膝关节风湿又加骨质增生,出现变形,行动极度困难,但他依然坚持工作。厂党委对蔡老的病情十分关心,安排专人陪同到威海休息治疗,后又经市两会建议和厂党委批准到著名的上海第六人民医院手术治疗,全程也有专人陪同,同时得到上海市两会组织的大力支持。通过系统治疗,蔡老的病情有了很大好转,这充分体现了党对民族工商业者的关怀和爱护,也令蔡老终生难忘。1988年蔡老75岁时被推选为山东省政协委员,是济南市最年长的政协委员。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济南火柴厂生产遇到很大困难,经济效益逐年下滑。这时蔡老已近8旬,虽然从副厂长岗位上退下来多年,身不在其位,但仍心系企业,对火柴厂的困难心急如焚,耿耿于怀,先是不住的叹息,后又鼓足勇气上书市委统战部,要求重新出山,毛遂自荐当厂长。蔡老是一位“火柴通”、“活辞典”,车间的每部机器,他都了然在胸,机器如有故障,他一听便知道问题在哪里。他还先后撰写了《解放前的济南火柴工业》《济南火柴厂与济南火柴工业》《济南振业火柴股份有限公司》和《公私合营前后的济南火柴业》等极具史料价值的文章,分别发表在《山东省文史资料选辑》《山东工商经济史料集萃》《济南老字号》和《济南文史资料选辑》等书,为研究济南火柴工业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
  蔡老是一位老民建会员,济南振业火柴公司曾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员工参加任何党派组织,他勇敢地冲破这一藩篱,于1952年11月正式加入中国民主建国会并被推选为民建济南市火柴行业主任,又先后当选为省市区三级工商联委员或常委。民建市委会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派人看望蔡老,每次问蔡老还需要组织解决什么问题时,他都连连摆手说:“不能为国家服务了,就不要再给组织添麻烦了。”蔡老百岁以来身体日渐虚弱,虽然有时糊涂,但心脏血压都很正常,每到蔡老生日和春节,济南火柴厂的退休职工都会前往探望这位老厂长,带去问候并送上祝福,有一次他指着胸部对我说,我这里没问题,能活到108岁。但是奇迹没有发生,2013年8月7日蔡老突发肺部感染,经治疗没有能够挽回其生命,终年10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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