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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第1期 总66期
天尺亭前忆徐公
  我每次去趵突泉不似其他游客那样先观赏趵突腾空的天下第一泉,也少浏览文化底蕰厚重的馆堂和满园秀美。而是长时间地驻足在天尺亭前。天尺亭在趵突泉的东侧皇华厅门前,其实是个不足百米的地下水位观测点,经过修复,小小院落成了公园内的新景点。我喜欢这里树木苍翠,奇花异草,更喜欢这个匠心独具的小院和建筑。那内红外青的圆形大池宛如一只放在地面而雕刻的青花大瓷碗,透雕图案镶嵌着九个龙头不时喷水吐雾,池子中央,是青瓦彩栋的三角天尺亭,亭子中央电子屏幕清楚记载着泉水的成因和当日趵突泉的水位。天尺亭三面匾额由徐北文先生撰书的“饮水之源”、“观澜之本”和“水底洞天巧测脉”、“历下泉源永相思”、“城西泉上最关情”的隶书楹联工整对仗,精当传神。从三个角度观赏都是字字相扣,句句相连,令人击掌叫绝。每每看到游人的赞赏,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徐先生才高八斗,平易坦诚,居善求真的往事和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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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济南名士徐北文

  我很早就了解徐北文先生,很敬仰他的才学和人品。真正与其相识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一次座谈会上,那时他是济南教育学院教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拔尖人才,市政府聘任的文化顾问,济南的知名人士。他经常出席与参加省市部门和单位组织的论证、座谈等各种社会活动。我偶尔参加活动时与他接触增多逐渐熟知。一段时期我便成了他家的常客,经常求教济南历史文化或请他参与单位的文物保护、挖掘和规划。先生书房内到处是书,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著书,从他送我的《济南风情》《先秦文学史》《李清照全集评注》《大舜传》《济南竹枝词》等10多种书中可见他对中国古代文学史、齐鲁文化、济南历史文化研究方面取得众多成果,难怪大家称他为“济南通”、“活字典”和当今济南名士。先生博览群书,知识渊博,非常健谈,聊到高兴处,天南海北,平民高官,名人名家无所不谈,我与他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徐先生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在济南长大,熟知这里的历史、文化和风习,对济南文化及地方文献的整理编纂多有建树。他非常热爱美丽泉城,时刻关心文物保护和文化提升,经营参与园林景区的规划修建。济南的大小景点和景区都留下他的心血和汗水,仅趵突泉公园就可见一斑。趵突泉是浓缩了的泉城,是古城济南的标志和象征,文化内涵博大精深。为丰富内涵,增加景观,1993年公园根据此前先生经过多年研究,济南大舜文化中2000余年前趵突泉畔建有娥皇女英庙(舜的两个妻子)的记载和结论,在三大殿修缮了娥英祠,雕塑尧舜禹与娥皇女英画像,绘制了壁画。先生特意为其撰写了“琴瑟友之钟鼓乐,凤凰归矣潇湘吟”,“趵突腾飞三泉欢唱尧舜禹,中华昌盛,万代常明日月星”的楹联和《修复娥英祠碑记》。他在“记”中写道:“重修娥英祠,继往开来,有益于风教者匪浅,岂徒为湖山增辉而已哉!”表达了他对挖掘和弘扬济南舜文化,提升济南历史文化名城的呼吁和赞扬。其后公园文化的大事小情都请先生献计献策,把关定调。1996年无忧泉畔恢复了明代文学“后七子领袖”李攀龙白雪楼。先生又欣然为其撰写了“白雪曲高传异域,泉源上奋汇沧溟”的楹联和洋洋洒洒千余字的《重修白雪楼记》。在为他人所作序言或在不同场合多次说过:济南依泉而生,泉是济南的灵魂,是泉城文化的重要部分。1999年趵突泉公园进行大扩建,由面积不足50亩拓展为150亩。先生从新闻中听到扩容即将竣工,高兴地打来电话祝贺,我们顺便请他为新建景区定名。他又不顾年迈深一脚浅一脚两次到施工现场实地查看。并以其深厚的学养和审美鉴赏能力,依照地形和史料对新景区分别定名为通泺园、群芳圃、三叠瀑、娥英水、齐州桥等,真是朗朗上口,内涵丰富,精当镌永的好名字。兴奋之余又创作吟唱了“千秋佳话娥英水,四海闻名趵突泉。门对明珠翡翠塔,桥通涵碧五龙潭。”“娥英桥对步青桥,来鹤桥头观碧潮。四处潺潺玉带绕,若闻仙乐奏箫韶。”两首新诗和《趵突泉北区扩建记》。其中第一首诗的前两句由著名书法家魏启后书写楹联悬挂于北大门,而《趵突泉北区扩建记》则刻石安放于北区新景点内。先生是中国古典文学学会和中国李清照辛弃疾学会副会长,多年来研究宋代词人李清照和辛弃疾,学术上有很高的造诣。2000年李清照纪念堂扩建规划建设和布展中,我们又请先生当顾问。在布展论证会上,先生从宏观设计到微观布局都有独到的见解和诠释,对全面展示宋代词人李清照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现在李清照纪念堂与易安旧居的总体布局及李清照聪明美丽善良的少妇形象的塑像都采纳了他的建议。而各展室命名和雕塑场景布局大多出自于他的设想。在公益征集季羡林、欧阳中石等名人名家字画中他献计献策,提供了很大帮助。“漱玉泉边士女来,绿杨荫里起楼台。千年今始祠清照,还是人民最爱才。”从先生诗中可窥见出他对词人的敬重及对李清照纪念堂与易安旧居增添内涵、提升品位所做出的贡献。先生文采斐然,又是济南名人。除为政府撰文之外,经常有许多人慕名前来请他审定文(书)稿和作序。他先后作序或审定了《趵突泉志校注》《天下第一泉》《一代词人李清照》《趵突泉公园北区扩建记》等多件公园书稿和文稿。为纪念趵突泉公园建园60周年,我们策化编印的《趵突流长》系列丛书,原计划请先生为丛书作序,但那时他重病在身,不得已改请他人,留下了诸多遗憾。
  徐先生是著名诗人,亦擅书法,尤精于隶。对诗词亦有很深的造诣,创作和发表了大量有关题咏济南的诗词歌赋以及碑记楹联。他编写了《中国诗词格律通论》《济南吟赞》等多本专著。在《济南竹枝诗》收录自己创作的百首诗里边,其中《泉畔观灯》、《马跑泉》、《黑虎泉》、《五龙潭》、《万竹园》、《济南三大名胜》、《柳絮泉》、《沧园元宵灯会》、《李攀龙》等有关趵突泉风物的就近20首之多。公园从中择选六七首诗联,请先生用隶书书写,悬挂在公园大门前或内园中。这些诗词读起来古韵悠悠,令人折服,不失为诗词中的佳品。
  先生晩年是最忙碌的人,他经常为济南文化建设献策,替政府撰文,为著书者作序,还参加不同场合的座谈、论证、评审等各项社会活动。照现在市场规则,先生这样的名人教授应该有丰厚的课时费、润笔费和出场费。但他大都分文不取,甘愿付出。即使收取一点劳动报酬,也是少量的车马费和误餐费。先生坚决不在主办方和当事单位吃饭,更不要说大吃大喝,每次他多以七十不留饭,八十不留宿为由婉言谢绝。这么多年我多次请他到公园,相互又十分熟悉,但就餐次数屈指可数。
  徐先生为人平易坦诚,安于攻苦食淡,不趋炎,不媚俗,堂堂正正,兢兢业业,一生教书研究做学问。他多次对我说“做学向要不得半点虛伪”,直言批评我所作的诗不合韵律且无诗意。他常说人要活到老,学到老。天尺亭三角楹联三联交叉,字字相扣,是楹联中不可多见的佳作。当时先生很是兴奋,他说,“三联诗难度很大,第一次遇到,也是我重新学习的机会和挑战”。半月后,他撰书的三联诗刻联制匾悬挂在竣工的天尺亭。先生研究做学问不依附屈从外来压力,坚决反对掺假造假。他在许多学术领域研究中有着卓尔不群的见解,尤其是在先秦文学、济南文献和齐鲁文化的研究中,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建树颇丰。先生多年致力于李清照研究。通过实物和史料考证,推翻了过去许多学者比较认同的李清照籍贯的看法。在李清照研讨会上他不惜与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坚持自己的研究推断。其观点在现今的一些李清照学科研究中常常被引用或报纸刊发。有些地方和单位受经济发展和利益的驱动,生编硬造,不惜作假篡改历史或“指鹿为马”,他会毫不留情地给予揭发和批判。先生敢讲真话的性格和正直人品曾被人误解,也曾吃过大亏。先生告诉我,在过去法制不健全的“运动”年代,每次“运动”他几乎都是“运动员”。1955年刚过而立之年,在反胡风运动中遭受错误牵连,后又在反右运动中被错划为“右派”,下放至林场苗圃劳动,与著名书画家王仲武一块拉车。“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又被打成“牛鬼蛇神”、“黑权威”,蹲牛棚,遭批斗,饱经磨难。但他对生活、对人间真情从未丧失信心。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先生只是轻描淡写,丝毫看不出他对那段历史的悲观和怨恨。
  望着腾空的趵突,满目的春色,仿佛先生在花前泉畔构思诗章,吟诵高歌。他虽已离我们远去,但他那种坚强乐观,科学缜密,好学不倦,无私奉献的精神,是我们这些后辈们所应该学习继承永志不忘的!
李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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